已经引产了。

前期检查一路绿灯。

本来在产检的公立医院预约了，但是因为自己想看宝宝，也希望老公能看见宝宝，就约了一家私立医院。当天早上九点多去，晚上七点多出来，折腾了一整天，被撵出来运动、吃甜食五次。最后一次，医生反复看，说位置还是不好，左边眼睛后面有个条索回声，俩医生边讨论边看。然后娃动了动，她们说好像换个角度右边也有，换个角度又没有。她们安慰我说可能是宝宝不配合，角度的问题导致影像上的异常，这个角度看不清，建议我过几天再去或者去上级医院再看看。当时不是很在意，我告诉她们一周以后我有公立医院的检查，到时候再看看。然后B超单上就写上了“因胎儿体位关系左眼显示不清，建议复查”。收获了幼崽的四维照片，和我小时候长得很像，很开心。

一周后我自己去公立医院大排畸，出门的时候因为老公不请假陪我跟他吵架生气了，然后还在医院找不到停车位，我到前台排队的时候排到了早上最后一个，那天一开始就不顺。躺上去的时候好怕又被叫出来，医生没说什么，默默做完了让我起来，我刚撑起来她又让我躺下，说有个地方没照到。噩梦开始了。她说左边眼睛好像有个异常回声，她再给我看看。我心里咯噔一下，马上给我老公发了微信。然后告诉医生前一周在私立医院，开始说有问题，后来说是角度问题显示不清。医生就责备我，说我应该一开始就说，大排畸一般来说不会看眼睛看这么仔细的，要是我遇到个不负责任的医生，就看不到这个问题了。当时好想哭，她说我说得有道理，但是我又怕又后悔，真的好想哭。医生开始给更有经验的超声老师打电话，第一个当天没上班，她出去喊了超声科主任过来，看了一下说确实有个回声，但是她们都没见过，判断不了，再加上设备可能不够先进，看得没那么清楚，建议我去上级医院检查看看。一出来我就给老公哭着打了电话，当时产前诊断门诊已经下班了，他来接我回家吃饭，我大哭一场，一点都吃不下去，调整了一下马上又回医院看产前诊断门诊。医生说确实没见过，看到结果上有超声科主任的签字，说她是医院最有经验的了，要么让我再约一个主任的III级超声，要么直接到上级医院去。我们决定先约一个更仔细的III级超声，影像学的东西，万一设备和医生更好，看清楚了没有问题呢？拿到单子去超声科前台排队，我又被前台医生数落了一遍，说我有什么异常情况要告诉医生，然后她没有给我排号，还是建议去上级医院，说现在做不会有很大的变化，排也要排到两三周以后再查，我现在已经23周了，问我能等吗，因为到时候还是一样的结果，我依旧要去上级医院检查。从当时超声科几个医生的态度那里我就知道，情况不乐观。当即决定直接找上级医院做检查。

开始到处做功课，有个亲戚是退休医生，咨询了以前妇产科的老同事，建议我前往广东。但是我的堂嫂刚好在成都的妇幼保健院工作，她请同事帮我插队挂上了她们医院一个超声专家的号，我就决定先前往成都检查。堂嫂还将我的B超结果发给她的同事和几个相关专业的大学同学看，都说很罕见，还科室讨论了也没有结果。那一天，我的心都是凉的，边哭边查资料，在线上注册挂号缴费，全身都在发麻。

提前一天到达成都，第二天一早去加号，排队，下午一去就排到我了，还以为那天是顺利的。宝宝又不配合，我又被医生赶出来三次，爬楼梯做高抬腿。做的是IV级针对性B超，超声专家也是和她团队的人边讨论边做，说这个条索状回声没有跟晶状体相连，应该不是白内障，或者其他什么病，做了排除法怀疑是原始玻璃体动脉增生，测量了一下左边眼睛还偏小了。我问医生还是没办法确认是什么吗？医生说现在是对胎儿进行B超检查，也只能查到这个程度了，不像已经生下来的小孩子，做什么检查都是很直观的。建议我可以去产前诊断咨询一下。当天也晚了，挂了第二天早上产前诊断的号。出来坐在B超室门口的椅子上就开始流眼泪，网上查了一下，原始玻璃体动脉增生还挺严重的，无法治愈。天感觉塌了一样，我跟老公说来检查不仅没确诊，问题更多了，左眼还比右眼小了。

晚上去堂哥堂嫂家吃饭聊天，堂嫂说她的朋友，产检孩子有个耳廓看不见，由于是高龄怀孕还是生下来了，觉得只要听力正常，做个人工耳廓也行，但是宝宝生下来没多久就去世了。她小心翼翼地告诉我，有的问题是可以看出来的，但是有的问题是看不出来了，现在已经有了表征可能是好事，我们自己要有心理准备。我点头说知道，其实这段时间看的案例多了，道理是都明白的。可是真的要做决定是非常非常难的，至少有一点希望，都不可能做最坏的打算。接着堂嫂说华西附二院专家更多，见的病例也更多，建议我去华西附二院再看一下。那天运气也挺好的，刚好遇到后天早上专家号放爽约号，我就挂上了一个产前诊断的专家号。第二天早上去成都妇幼产前诊断咨询的时候，那个医生告诉我，她上班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我这种情况，建议我挂她们医院多学科会诊的号才可以诊断。我就想着还是去华西附二院看看那边的医生怎么说吧。

我跟老公是大学校友，就在成都念的大学，但是已经没有心情去逛这个熟悉的城市了。第二天去了华西附二院，她们应该也觉得是很罕见的问题，产前诊断专家让我马上去找一个儿童眼科主任加号，先让她看看这个B超结果。又跑到眼科排队，眼科主任问我们两口子眼睛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回答只有近视和散光，接着她问我有没有养猫，我说有，但是备孕的时候我查过优生五项，是阴性的。她还是有所怀疑，告知了产前诊断，怀疑我是弓形虫感染。回到产前诊断，我提出要做羊穿（因为在网上看到一个跟我类似的病例，做了羊穿后是基因问题），医生开了B超、核磁、Torch核酸检测，说羊穿的羊水先预留一些，如果弓形虫是阳性就不需要做别的检测了，弓形虫感染是很严重的。我只能无奈地点头。预约各种检查，排了三四天，只能无奈继续请假。

中途空了一整天出来，老公带我去逛了三星堆。我买了一个“好运”的挂坠，希望宝宝能够翻盘。

抽了血，结果很快，我没有感染弓形虫，也没有感染过弓形虫。再做B超，又被赶出来两次，医生也是没有见过，找到主任给我复诊，还带了一堆实习生，十多个人围着我看。她们比较乐观，说不太像玻璃体动脉增生，更像是应该退化的玻璃体动脉没有退化，虽然左边眼睛是小一些，但是建议我2-3周以后复查一下，可能就退化掉了。可以说，到了华西以后，我心情好了很多。做了核磁，我的宝宝特别乖，这么大的噪音，她安安静静地，没有乱动，我很快就做完了。做羊穿的时候很紧张，医生B超看完在我肚子上标了个点就不看B超了，好怕戳到宝宝。不过她们经验很足，很快就抽了五管羊水。观察结束以后，我去拿核磁报告，心又凉了。显示宝宝左眼球小，说小眼畸形可能性大，视神经发育不良待排。核磁影像单子上两个眼球真的很明显一大一小。我的心情又沉下去了。

回去上班了之后，每天都在等羊水的torch核酸检测结果，想着报告出了是阴性，再去复查个B超，眼睛一样大了，玻璃体动脉也消失了，我就安安心心等宝宝出生就好了。每天都很忐忑，直到有一天上班，收到一条消息，说torch核酸检测结果出来了，当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发消息给老公说我不敢打开。我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我一看，全阴！当时真的太开心了，感觉心上的石头轻了一大半，截图发给老公和我的闺蜜群，我感觉宝宝真的要翻盘了。

那几天是我大排畸以后最开心的几天。同事都说感觉我那几天气色好好，也不长痘了，神采奕奕的。那个周末我去医院跟医生说了在成都的检查情况，还做了个糖耐，完全没问题。但是我们这边的产前诊断医生还是建议我到广东去咨询，说他们见过的病例更多经验更丰富，并且广州的眼科也很强。

于是我没有回成都检查，带着所有的结果去了广州。挂了广州妇幼的产前诊断号，医生询问我和我老公家族里有没有眼睛有问题的成员，我说没有，只有近视，他们怀疑是基因问题，家族遗传。接着医生告诉我他们医院超声不一定有华西附二院的强，如果要复查B超建议我到中山附一院找一个在全广东都很权威的超声专家，还请他们的B超医生教我如何联系。B超医生说先简单看看我的情况，一看，没有发生奇迹，宝宝的眼睛还是那样，那条回声还在。医生让我先去找专家做B超，做完再回来给我做羊穿，把基因跑一遍。接着她们教我网上挂号，还挂不上，我马上打车赶到中山附一院，中途在网上搜索出来了如何挂上这个教授的号。到达中山附一院超声科前台咨询完了之后等待第二天早上的B超检查。

当天晚上老公赶来跟我汇合，第二天一早我们到达医院，不得不吐槽一下中山附一院这个挂号缴费检查的流程好复杂，要绕好几栋楼。这次B超又被赶出来一次。她们反复跟我确认，我和我老公家里有没有眼睛有问题的家人，我说没有啊，只有近视。最后她们得出的结论还是左眼小，永存玻璃体动脉增生(PHPV)。教授告诉我，孩子生下来眼睛可能是白曈，要马上手术，而且可能也会有白内障等等其他并发症，让我最好去先天性眼科疾病的医生那边咨询一下这个情况预后如何，同时建议做基因检测。

那天从中山附一院出来以后往广州妇幼赶，天上在下瓢泼大雨，就像我的心情一样……堵车非常严重，差一点广州妇幼就下班了。我转答了教授那边的结论，广州妇幼的医生也蛮好的，马上帮我联系眼科下午会诊。但是当天下午他们医院要开会，人手不足，眼科医生那边会诊已经排满了。于是她建议我直接挂了一个下午眼科医生的号去咨询，接着开了一些检查单，告知我们基因检测很贵，是否确定要做。怎么能不做呢，都不知道我的宝宝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下午到达眼科，带着我的报告去咨询了医生，她没有说一句劝我放弃孩子的话，但是没有一句话是乐观的。她告诉我，这个病治疗起来非常麻烦，而且是无法治愈的，可能需要出生三个月内就进行手术，大概率需要摘除晶体植入人工晶体，她的眼睛不会失明，但是一定不可能和另一只正常的眼睛一样。她还说，眼睛里有一根本该消失的动脉在牵扯，再加上眼睛小眼，会导致内部很多结构都异常，会有很多并发症，白内障、青光眼等等。但是她说这个一般不是基因问题，大概率是胚胎发育的过程中受到影响，比如流感、辐射……我说我五周多的时候重感冒，还发了一整天高烧，眼科医生说那极有可能是这个影响，让我慎重考虑。

从诊室出来，我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也没有很难过，非常地平静，把医生告诉我的话都告诉了老公。我问他：我们不能要她了是吗？我老公说：是的，医生都这么说了，你想一下她要是出生了，治起来多痛苦，还会被同龄人嘲笑。是的，可能她出生会更痛苦吧。我已经麻木了，心中异常平静，老公带着我上楼，拿上术前检查报告到产前诊断那边做羊穿。肚子上又挨一针，已经不害怕了。整个人感觉都是麻的，非常平静。

回到酒店，线上咨询了我们当地的那个产前诊断医生，说我到广州这边检查了，情况不乐观要引产，简单询问了她流程。晚上我开始在网上查询引产的过程，忍不住又大哭一场，感觉自己好残忍啊。没有医生明确表示要我们放弃她，可是她的情况又这么不容乐观，心里其实并没有完全说服自己，认可自己的这个决定，陷入了无限的愧疚和自责。

回来以后去医院产前诊断门诊开了引产的单子，由于月份大了，已经接近29周，还多开了一张伦理委员会审核意见表。回单位上了一天班，去办了请假手续。跟同事说起来，都很平静，甚至还能开开玩笑。周一早上，我正式办理了入院，还以为下午就要打针，谁知道医生说我月份大了他们还要开伦理会讨论，应该要等第二天早上才能打针。

入院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护士来给我打上留置针，挂上生理盐水，让我等待医生来叫我去打针。九点二十左右，进入清宫室，医生又询问了一遍我是不是确定不要这个孩子了，得到我肯定的答复以后她轻声安慰我，说看我的检查报告，知道我跑了很多医院了，可能是没有缘分……我躺下之后，医生摸了一会儿宝宝的位置，然后消毒，消完宝宝又在动，果然药准备好了，宝宝位置又不一样了，又找了一会儿，我看见医生把钢针戳进去肚子。听到医生喊她的实习生来看羊水，然后开始注射药物。医生说很顺利，一针就打到了，让我等着发作，肚子太痛可以联系她们，忍不了可以打无痛。那天一整天，宝宝和平时一样，吃完饭躺床上，都和平时一样地在动。晚上我吃完榴莲没多久还感觉到她在打嗝。心情复杂，好怕她不动，也好怕她一直动。万一生下来她还活着，真的不敢想……

入院第三天凌晨两点，我突然醒过来，非常清醒的那种，起来上了个卫生间，感觉宝宝在肚子里动，和平时一样，没有很剧烈。半个小时左右，就没动静了。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在跟我道别了，那是我感受到的最后一次胎动。凌晨五点多，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因为肚子开始一阵一阵的痛，像痛经一样，不强烈。九点多，妈妈来送了早餐，我开始感觉有一点频繁，就点开了美柚记录宫缩。吃完早餐，一直忍着，学习拉玛泽呼吸法长吸长呼缓解。因为不想太早一个人进产房，就想着痛得受不了了，至少等开了三指可以打无痛了再去。中午十二点多，痛感开始剧烈，肚子痛，腰痛，就感觉屁股有块骨头也是痛的，有种粑粑憋不住的感觉，午饭也吃不下去，痛得一吃东西就恶心。下午两点，我感觉屁股想拉屎的感觉很强烈，腰和肚子像车碾过去一样。而且宫缩一次基本上要持续接近一分钟，一两分钟就来一次。我跟我老公说，去产房吧，我怕再不去一会儿我走不动，去不了了。两点半左右，老公扶着我去了产房，他留在外面了，带着护士让准备的产褥垫、纸、水杯、充电器等等一包东西，护士扶着我进去待产室了。医生让我铺上产褥垫躺好，给我看看。俩医生过来内检，真的痛，但是可以忍受，宫缩更痛。她们直接叫我起来去产房生了，说宫口已经全开了。我还想着开三指了就打个无痛呢。

躺在产床上，医生说痛的话，想用力就用力，然后就去做其他准备了，可是我好迷茫，不知道怎么用力。医生来了以后，我问怎么用力，她们让我抱着腿，使劲，就像拉屎一样。我就像拉屎一样用力，医生说对对对，要用长力。在医生的指导下，先是羊膜囊出来了，然后给我破水了。接着就是感觉宝宝露头了，但是医生说现在反而宫缩的时候不能用力了，会撕裂，让我大口呼气，忍住，不疼的时候才可以用力。真的很难控制，宝宝露头以后，不由自主地就想一鼓作气用力，医生特别好，一直帮助我，耐心指导，最后听医生的话，没有宫缩的时候一点一点用力，把宝宝生出来了，没有撕裂，只有一点擦伤。医生把宝宝放在产床上，胎盘还在肚子里。我往左边伸头看，宝宝真的不小了，只看到长了一层头发的后脑勺。医生问我要不要看性别，要不要看看她，建议我不要看，我肯定地说要看，医生抱起宝宝告诉我说是个小女孩，你得控制好情绪，不要大出血了。

真的是我心心念念的女儿，可惜是个没有呼吸也不会哭的小宝宝。真的是我贴心的小棉袄，孕期没有什么反应，我本人也没有因为孕激素有什么变化。包括引产的时候，非常快，从打针到宝宝出来，只用了30个小时。对不起，你是个心疼妈妈的好宝宝，是妈妈没有给你健康的身体。

入院第四天晚上在医院小程序上看到了住院清单，看到“死胎接生”“离体残肢处理（死胎）”这几个字眼，又想起来小宝宝的样子，心一下就堵住了。堂哥堂嫂和堂弟来探望我，讨论了一下宝宝为什么会这样，说起我五周的时候那次生病高烧。他们说，看我精神头不错，我确实也没遭多少罪。他们走以后，我终于绷不住了，从做好引产的决定到引产结束，包括产床上看到我安详的女儿，都没有流一滴眼泪。我问老公，之前我生病的时候很担心，可是都说早期的影响是全或无，她没流掉，不是就没事了吗。一直到做无创，我都很紧张，可是她一点事都没有，健健康康。大排畸闯过，我想我就只要关注她的胎动，等着她降生就好了。大排畸我没有很紧张，还因为能看到她很激动很期待。谁知道就卡在这里了。我跟老公说，如果我俩基因没有问题，那就只能是那次我生病了，那不都怪我吗，都是我害的。但是是哪个环节呢？是因为我感染了病毒，还是我发高烧，还是我吃了一颗芬必得退烧。是我让她没有长好，也是我放弃了她的生命。

要是基因问题可能我心里会好受一点，可是，万一真的是基因问题，以后我和老公还要不要孩子，宝宝还能不能回来找我。真的很难过，感觉陷入死循环，自己走不出来。

入院第五天早上胸开始有一点点硬和痛，留了一点点透明液体出来。到了中午，基本上全硬了，非常痛，动一下都痛。回奶宝可能太淡了没啥用，买了芒硝外敷，但是只有婆婆在病房陪我，我不好意思，一直捱到她回去取妈妈做的饭我才敷上。只能平躺，把脚都躺抽筋了，侧着敷会掉，还痛。这时候又想起网上说，最好的通奶方式，就是通奶小兵自己吸。自己又胡思乱想起来，这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口粮，可是现在她吃不到了，我也没有自己的通奶小兵了。又开始想她，匆匆见了一面的女儿。

入院第六天是儿童节，本来明年，就可以陪我的宝宝过节了，但是明年的现在，我没有孩子可以陪……上午复查后还有一点血块，医生说我们以后还是要孩子的，建议不清宫了，先吃十天的药再复查，还有残留就继续吃，再复查。我出院了。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一条小朋友的包被，原来是婆婆买的，她可能不知道我们把宝宝交给医院了。奶没有前一天涨得严重了，还继续在吃回奶的东西。每天刷手机，不管哪个平台都知道我是孕妇，快当妈妈了，给我推荐的视频之前都是开开心心看，现在只能一个一个点击“不感兴趣”。一点点相关的信息都会让我想起她的小脸，小小的，闭着眼睛，看起来很安详，就不知道她走得安不安心，心里有没有怪我。

出院三天了，胸不太痛了，奶也没有前几天流的多，我感觉再有个一两天应该就能回奶成功了。今天老公下班早，吃了饭我们一起来月子中心退定金。我说我不下车了，让他一个人去。他没说什么，可能也怕我进了月子中心情绪崩溃吧。最近可能也有一点激素影响的原因吧，看个网文都会泪流满面，尤其看不了“女儿”两个字。干什么眼前都会浮现我的小姑娘被医生抱起来的样子，然后就开始愧疚鼻酸。大舅妈打电话来问我出院了没有，情况如何，说没关系，还年轻，以后再要。我突然就不受控制了，哭了起来。尽管已经努力在压抑自己的哭腔，可是真的压不住，她应该听到了，安慰了我几句就挂了电话。我老公赶紧安慰我，说大舅妈肯定听见了，她那边都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只要有人关心我一下，问候我一下，我就忍不住崩溃大哭。

小宝宝从我肚子里出来一周后，算是她的头七吧。社区医院的工作人员发微信催我发产检资料给她录入系统，我说宝宝上周已经引产了，还需要什么资料吗？她问我时间和孕周，说帮我备注一下。又绷不住了……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还健康，已经30周了，我们很快就能相见了。可是，可是，再也没有你了。我的肚子里没有一个活泼的小朋友在动了，只有一坨软塌塌的肉，还有一个让你再也睁不开眼睛的针眼。不知道当时你痛不痛。

总是很想跟人分享这段经历，可是分享完又会自己难过很久。姨妈打电话来说，现在这种情况很多，可能是我们生活的环境还有吃的东西都没有她们以前健康了。说起我表姨还有我表姐第一个孩子都是孕早期流掉了，说我姨婆第一个孩子还足月了生下来，都没活成。说我们还年轻，还有机会。妈妈当时也在，我就没什么情绪，连声说好。后来回到房间，又想起宝宝了。当时医生是一只手托着她一侧的腋下抱起来给我看，我看到她闭着眼睛，一只小手还举着，腿垂下来看起来还有点长，身上肉不多，都看到她肋骨了，还没怎么长肉呢。全身有些发青，可能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呼吸没有生命体征了，所以就不是白白的粉粉嫩嫩的那种新生儿，五官也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但是足以让我记住，一辈子。还是没忍住在床上痛哭一阵，我在想我老公难过吗，或许我该问问他，都在照顾我的情绪，他可能也需要安慰。

之前买了三个品牌的云柔巾试用装，想看看哪个好，哪个性价比高，要为宝宝准备出生要用的东西了，最后，这些柔软的纸都用来给我擦失去你流的泪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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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的女儿回宝宝星的第45天。

在第27天的时候，我一个人又去了一趟广州妇儿取染色体和全外显子的检测报告。在飞机和地铁上被空调吹得头生疼，熟悉的旅程让我想起上一次走过这些路的时候，宝宝还陪着我，一路都是心酸。但是都不及我捏着几份全阴的报告，肚子空空地坐在一堆孕妇中间，在产前诊断门诊的椅子上候诊的时候，那种心酸和心痛。

医生看完报告，说单眼发病一般来说确实不是遗传问题。我说我已经引产了，还转告了她当初眼科医生推断的是胚胎发育过程中收到病毒或者辐射的影响，并告诉她五周的时候我生病发高烧还吃了一颗芬必得。她说一般这个药物的影响不大，主要还是病毒。

那一刻我愧疚的心情达到顶峰。从四楼的产前诊断出来，我一路低着头，掉着眼泪，一层一层下到一楼。回酒店的路上，我想起来很多关于宝宝的细节。

比如我做了四次四维，每一次都不顺利，医生都说她趴着，要我出来运动吃甜食。有时候她不是趴着的，也举着手遮挡着生病的眼睛，医生还要推或者晃我的肚子，让她换姿势。甚至引产出来的时候，她还举着那只手放在眼睛旁边……

我跟老公说，我觉得她是很想活下来的，所以就一直趴着，拿手挡着不给看那只病眼。老公让我别想了，说万一是她眼睛痛呢。老公说他觉得宝宝自己也不想出来受罪，所以让我没受什么苦，引产过程这么顺利。

我真的好怪自己，刚验出自己怀孕，又是流感季节，坐车为什么忘记戴口罩？为什么就刚好遇上另一个咳嗽的乘客也没戴口罩？

不过我和我老公基因没有问题，那么也不需要做试管，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想着半年后就开始努力，接一个健康的宝宝回来，日子开始有了盼头，心里面积极了不少。只不过每一次在网上看到引产或是生产的新生儿，总是很遗憾当时没有抱抱她，摸摸她……心里总感觉缺了一块。

结束42天产假以后开始上班，感觉时间过得快了不少。工作忙起来，还有和周围亲切友善的同事相处起来，转移了很大一部分注意力。我偶尔也会和室友说起怀孕、求医还有引产过程发生的事情，没有回避，也没有表现出我的痛苦和悲伤。

现在我偶尔也会陷入很想她，或者很后悔没有抱抱她的情绪之中，然后我会自己好好地哭一场，擦干眼泪，又投入到正常的生活中。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一道好不了的伤疤。不过没关系，就让它在那里吧，疤消不掉，我也忘不掉。偶尔想想我的小姑娘也蛮好的，她从和我合体到分离，一直都很乖，没有让我受什么苦，她一定是个懂事乖巧的小姑娘，这么体谅我，她一定也会希望我过得好吧。

我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锻炼和调理身体，我相信我能接一个健康的宝宝到身边的。